不管你多麼"若無其事"

歷史不會因為你的無視而改變

心情很沉重

我無法不讓自己想像
當我臉上的肌肉開始鬆弛　鬢角出現了絲縷霜跡
當我的孩子像我現在一樣獨自坐在離家很遠的世界某處
當我的媽媽不再有力氣從一點鐘講課講到七點　而是虛弱到需要人扶著才站得住
當世界的速度快過現在十倍　一切都在轉瞬即逝
我站在一面滿是抽屜的牆前面　看著父親因為冰凍而變形的臉

他會變得像遺照中的爺爺一樣嗎
那是一個瘦削的　卻絕不掩嚴厲鋒芒的老人
或者是遺照中的大伯一樣呢
那是一個豐腴地　卻隱隱透出憂鬱的中年人

多少次我看著他的照片
不論是我還沒出現在這世上時的崢嶸歲月　風華正茂的同學少年
還是全家去旅行　他總在按動快門的一瞬間不適當地擺出猙獰的表情
我從來沒有想像過　當他的黑白照片懸掛在大廳中央的時候
他會是甚麼表情　我會是甚麼表情

我又想起了大伯的遺體告別儀式
想起了致悼詞時堂姐堂哥抽噎的背景音
我又想起了大姑過世三周年骨灰入土的儀式
想起了凜冽的寒風中表姐表哥通紅的雙眼

如果回憶好像就舊木箱裡的衣服　硬要找出來的話
那麼爺爺過世三周年儀式上　諸位姑姑伯伯跪在那裡脊背彎成的弧線
我也是記得的

可是關於外公　除了遺照上那張正氣不阿的臉　我甚麼也記不起來了

所以回憶的作用在於哪裡呢
大概好像歷史一樣　為現在的一切提供一個答案　或者至少是解釋
只有養生兒育女之後　才會明白寸草春暉是多麼淒婉的奉獻
只有在離家漂泊之後　才會理解不如歸去是多麼悲涼的慨嘆
也只有在生離死別之後　才會懂得天人永隔是多麼斷腸的分別

龍應台說　為甚麼上天不教我們怎樣面對死亡　怎樣面對至親的離去
我感謝上天教過我一些　雖然我並不一定完全掌握　不然我現在也不會這麼心痛
我希望當我有一天不得不看到父親那張因為冰凍而變形的臉時
我的淚水中不會有太多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愧疚